驴友茶馆 ······

4071次浏览/8个回复 分享到 
金子1314

再转墨脱的游记(土行孙版,有图有真相……)

(PS:土行孙版的墨脱游记,此文中的老吴就是三团吧,更多的细节描述,片片也更多~~很欣赏这个姑娘)

 

7.27 拉萨到派镇

 

    一大早赶到了拉萨东郊的长途汽车站,上了一辆IVECO。将近九点,车开动了,驶向林芝。那司机看着很面,三脚踹不出一个屁。一上路,他就成了变形金刚,那叫一个勇猛!即使是在急弯处,也能看到迎面的车化身为一道光。我们的车一直就没停过,直到下午一点多到了工布江达,金刚才靠边歇了下来,一车的人被尿憋得不是从座椅上跨过,就是从窗户钻出,纷纷以最快的方式解放去了。司机站在车外,“啪”一抹嘴儿,一个包子没了;“啪”又一抹嘴儿,一个包子又没了;抹了几回嘴儿,又上路了。那包子是鸡血馅儿的……  到达八一镇之前,同行的老吴严肃地宣布:授予此司机“骑士勋章”一大枚。

 

    到八一镇的时候,将近三点了。我们本来说在镇上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继续赶路去派镇,但我们必须先要确定明天早晨发车的地点,就按照别人的指点找到了车辆集散处。在那里,另外有六个人包括一个女孩也要去墨脱,他们不想等到第二天了,但是也没有找到立刻能出发的车。路边停着一些金杯,车牌上都没写着到派镇,但我们还是决定去跟司机谈谈,争取让他把我们送过去。那六个人里有一个看着很沧桑的男人,其他人都管他叫老大。可这位老大是什么也不干,光有老大的脾气,没有老大的本事。由于我比那个女孩岁数大,所以被他们认定姿色更胜一筹,于是,委任我和一个陕西男孩跑到一辆车前去谈,司机要800块,但最终,我们以600块包下了,他答应不再带任何其他人了。于是,所有人把大背包扔上了车,舒服地坐好,就等着开车了。突然,听见那司机问车旁不远处的一个女人要去哪里,那女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司机就让她上车。我们问司机:“你要干吗?”

 

    他说:“搭她一段路。”

 

    “不行!”

 

    “有啥子不行的嘛?”

 

    “你说有啥子不行的嘛?!这车我们包了,就不许让别人上来了。”

 

    “哎呀!她走得不远的,就在前面嘛。”

 

    “不远?那就让她走过去吧。”

 

    “哎哟!搭一点点嘛。”

 

    “不行!你要是敢让她上来,我们就不给你钱。”

 

    本来说好的不再带其他人了嘛。要真是没别的车了,我们也不至于对那个女的这么不通人情。

 

  正式前往派镇了。一路上,风景优美、神清气爽,路况也非常好,但过了米林之后,路就不怎么样了。中途,突然听见最后一排的三个人大呼小叫地让司机停车,我们回头一看,后备箱盖被颠开了,一个包被甩出去了,拍在了泥里。我们让司机把盖一定弄得紧紧的,否则,被甩出去拍在泥里的将是后座的几个孩子了。

    晚上七点半,到了派乡。这里是转运站,据说可以在此添置徒步物资。我们被带到一家藏人开的旅店,准备休息了。老板开始准备晚饭,我和老吴说出去在附近转悠转悠,买一些东西。可整个村子里,除了这家旅店有一些商品,根本没有商店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转运站?是转运物资啊,还是转运人啊?不对头呀!一打听,才知道,派乡和派镇不是一个地方,今天落脚的地方应该是派镇,而不是派乡。派镇离这个派乡还有三公里。

 

    我和老吴赶回旅店通知那六君子尽快转移。他们老大悠悠地说“今天很累了嘛,就在这里吧,明天一早再走过去好了,反正也不远。”不走拉倒。于是,我和老吴赶向了派镇。这三公里走起来真叫个累,只能拿它当明天正式徒步的预演了。一个小时后,我们在鲁霞边防派出所派镇警务区做了登记,并被张sir带路到了兄弟饭店,他说那是派镇最好的饭店。里面条件确实不错(当然是指在那种地区)。住宿一人10块钱。老板是四川人,挺热情的,帮我们安排了明天一早到松林口(正式徒步的起点)的汽车,说是一人20块。

 

    老吴添置了一些物资,譬如他心仪已久的长筒袜,但不是连裤的,我管那玩意儿叫球袜。

 

    今天晚上必须好好休息,后面几天真的是不太敢去想了。

 

幸运地看到了南迦巴瓦峰

 

7.28 第一天的崩溃

    早晨,在兄弟饭店吃了早点后,便坐车前往松林口了。

 

     车就是大卡车,车斗里堆满了拉往山里的货和运货的门巴族背夫,我和老吴爬上去以后,根本找不到能完整塞下我俩的地方了,只能挤在两个箱子的缝里,丝毫没有转换姿势的余地,腿脚失去了知觉。从一开车,就一直处于四面磕碰状态,他们运送的方便面可以当面糊吃了。虽然是窝着,但还是有被甩出去的可能。而那些背夫不但抽烟,还喝酒,很技术啊!一位大叔竟然站在车帮子上向外撒尿,飞溅后人一脸~

 

经过一天的颠簸,这猪累得是死拖活拽都不动唤~  就会哼哼

    昨天下了一夜的大雨,所以,觉得很冷。而车行驶在山路上,不断地刮动着树枝,把树上的雨水全都剐了下来,弄得衣服湿乎乎的,更是难受。到了松林口,终于可以解放了。此时,一男子从一堆箱子下面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我和老吴正式开始徒步了。路很陡,不光是坡,关键都是大石头铺成的坡。而且,我们没有找背夫,只是靠自己来背着沉重的大包行走。因此,基本上走几十米就要停下来休息几分钟。再加上强烈的阳光,我们累得几乎虚脱。这可是刚刚开始啊~

 

    挣扎到了多雄拉山口的时候,已经浑身是汗了,腿也软了,我们“啪嚓”拍在雪上,真不想再动弹了。就那么躺着,真是又轻松又凉快。

 

    我把准备好的经幡挂在了山口,据说这样做可以得到神灵的庇佑,我希望能平安地走进墨脱,快乐地走进将来。

 

 

 

 

    从山口下来后,我和老吴坐在石头上吃午饭。我带了两大坨压缩干粮,他带了三十多根火腿肠。我们每人只吃一块干粮、两根肠,快吃完的时候,遇见了和我们同车的几个背夫。他们从松林口出发比我们晚了一个多小时,可楞是赶上我们了。很多人说这些背夫体力怒强,根本不是人,我不信。现在,我看他们确实不是人。其中,有个孩子才十五岁,可身上的负重却有一百多斤,他走起路来就跟踩着滑板似的。这要是真给他一个滑板,他还不一天就蹂到墨脱去啊!

    今天的终点是拉格。我们问背夫还有多久可以到,得到的答复是两个钟头。OK,那么,三点就能到了。就算我们速度慢,四点怎么也到了。于是,我和老吴充满信心地继续了。下午的路走起来并不累,可能是已经适应了吧。但是,路却非常陡,尤其是瀑布非常多。每过一条瀑布的时候,就必须踏着石头才行。那些石头由于长时间被湍急的山水冲刷而格外滑溜。经过一条很壮观的瀑布时,老吴走在前面,比较顺利迈了过去。我拿脚试了一下石头——有点儿滑。老吴让我抓住他的手,我觉得应该没危险了,愣头愣脑地就要过。突然,脚下一出溜,眼前一花,我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顺着瀑布的流向朝着山下坠去了。我“嗷嗷”大叫,老吴用尽全力把我拽住,使劲扽到了平地上。当我的双脚完全回到安全的范围内后,我的惨叫仍然清晰地回荡在山谷里。我傻呆呆地站着,头发立起来了,眼神直了,失声了,只觉得腿在哆嗦。老吴安慰着我,实际上,他说了什么,我根本没听见,也不记得了,之所以说他在安慰我,只是因为我记得当时他的嘴一直在动,不过,也不排除他在借机骂我的可能。

 

    之后,他胆战心惊地说:“你说,万一我没抓住,眼睁睁看着你顺水掉下去了,可怎么办啊?”

 

    “是啊,我都不敢想了。”

 

    “那我非得立马儿跳下去。”

 

    “可我命大,正好被树杈子挂住了。结果,你往下一跳,我就眼睁睁看着你从我眼前一闪,脑袋撞在岩石上了……”

 

    “你就不能盼点儿好啊?对了,要是刚才是我掉下去了,你怎么办?”

 

    “兄弟,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未走完的路走完的!”

 

    “刚才我真他妈应该撒手……”

 

    走下山,我们抬头望着刚才那条飞流直下的瀑布。老吴指着它,愤愤地对我说:“把丫拍下来!就是丫的,差点儿要了你的小命!”

俺就是险些从这条瀑布的顶端滚下来的 尴尬 

    从那之后,见着瀑布我就想哭。为了躲开瀑布,我俩走到了山下,但却找不到路了,周围也没有任何人。这时候,已经五点了!在我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山上出现了两个背夫,大声叫着我们,说我们走错了,让我们上山去。于是,我们跟着他们前进。但他们是非人类,没多久,我们就跟不上了。老吴已经累得没人样儿了,休息的次数越发频繁;我却回光返照地一直不停,但不得不经常等等他。他累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我就很有男人气概地鼓励他,他站是站起来了,可虚弱得连背包都提不起来了。我看着那叫一个着急哟。于是,我一掌托起他的大包,帮他弄到了背上。“你真他妈的是猛女!”这是他自从体力透支之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穿过烂路、树林、草地,突然看见了几只牲口。应该快到了。可是却看不见任何建筑和人。难道我们走错了路了?我提议:“咱问问那驴,拉格到底在哪儿吧。”

 

    “驴说了:‘我在这儿五年了,都没找着拉格呢。’”

 

    “……”

 

    “回头跟政府说说,把拉格挪挪,别这么远啊。”

 

    “嗯,给它挪门头沟去!”

 

    突然,地上出现了雪碧筒。驴肯定不喝雪碧,所以,这条路没错。随后,又发现了冰红茶瓶子、农夫果园盖子。哇靠!激动啊!冲啊!!!可老吴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是不走了。于是,我决定向前走走,先探探路。走了不到十米,就看见了两排小房子。

 

    “到了!到了!”我狂叫着。

 

    “你是累傻了。那是海市蜃楼。”

 

    “行!那你就睡这儿吧,我睡海市蜃楼里去。See you tomorrow.”

 

    晚上七点,我们终于到达了第一天的终点——拉格。这个号称从多雄拉山口徒步两小时就能到的拉格在我们豁了老命暴走了六个钟头后才到~~

 

    进店后,看见白天那群背夫都开始进行饭后消食锻炼了。老板给我俩安排了一间屋子,这屋子是真正的没门,门洞上就挂着一破帘子。整个房子都是木板拼搭的,外面围上塑料布;没有房顶,所谓的房顶也是一层厚厚的塑料布。屋里不时有蝴蝶飞舞。

 

    “也许因为我是花儿吧。”我暧昧地瞅着那大青虫的变身。

 

    “你把脸皮走厚了。”老吴总结。

 

    我放下包,径直冲向小卖部,抢店似的掳走了两瓶冰红茶、两瓶水蜜桃汁、两听红牛,每个单价都是十块。我跟老板娘杀到八块,让她拿泉水给冰上。又在人家厨房里巡视了几圈,寻摸着吃的。她说素菜二十一盘,荤菜三十一盘——够狠!到了这儿,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杀死。最终,老板按照我的吩咐做了一份土豆丝和一份醋熘白菜。米饭是按人头算的:一个人五块钱,吃死算。

 

 

    店老板是重庆男人,老板娘是个地道的门巴族女人,长相很爽朗。据说,这女人负担着所有的体力活儿。她男人肯定不敢惹她。

 

    吃完饭,出去上天然厕所。院子里有一大群黑猪在散步,它们注视着我,低沉地叫唤着,我豪放地蹲着,手里挥舞着树杈子,严厉禁止它们对我进行猥亵。

 

    回到所谓的房间,顶着头灯整理行囊,像个矿工媳妇儿。这房子的稳固性应该没问题,但对于第一次入住的人来说,还是挺恐慌的。因为只要一有人走路,整幢房子就摇晃,谁能保证睡着以后不会掉到泥巴里去?

 

    屋里有各种蝴蝶之外的虫子在扑腾,偶尔它们会在床上溜达溜达。有时也会在我们的脸上转悠,咬咬这儿,亲亲那儿,很有情调。

 

    “晚上睡觉得把嘴闭紧,要不明儿早晨一睁眼,嘴上都织网了。”老吴恨不得把绑腿都戴上了。

 

    走了这一整天,身上被路途中的虫子咬出了六个包,每一个的直径为6-7毫米,红得极其耀眼,又痒又疼。腰被那条混蛋冲锋裤磨出了三个大泡,不碰都疼得钻心。两只脚各有两个泡,还掉皮了,非常之对称,跟古代衙门口的石狮子似的。我贴了一身的创可贴,相当sexy!

 

    老吴脱了袜子晾脚。我发现他的脚趾头很奇特:“你脚趾头怎么那么长啊?快赶上我手指头了都。”

 

    “咳,刚切开的,没切好。以前都连着呢。”

 

    不过,他那刚割开的蹼上也是泡连着泡了。

 

    今天突然想: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么,就为他/她去徒步墨脱;如果你恨一个人,那么,就让他/她去徒步墨脱。

7.29 没心没肺的下场

    第二天:拉格(8:50)——大崖洞(12:30)——汉密(22:00)

 

    昨夜一直在下大暴雨,拍在塑料布顶棚上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躺在床板上抬眼一看:顶棚上无论内外,全是不同种类和型号的虫子。我不能保证在我睡着后会被如何攻击,所以,除了没脱衣服,还一直蒙着面罩。即使如此,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是有不知趣的小生命趴在我脖子上。如果它只是乖乖地停着,以我的困劲儿,我就不计较了。可它非得贱招儿,在我脖子上散步,于是,我连眼都懒得睁开,就捏住了它并泄愤地摔在地上。

 

    实际上,一夜虽然困得要死,却并没真正睡着。身上的包在夜间格外精力充沛:痒到极致、疼到极致!抹了很多药都无回天之力。我恨不得一脚跺翻了那木板屋~

 

    今天早晨八点五十,我和那个睡得象猪一样的老吴正式开始了第二天的路程。听一些来过的人说,今天开始要穿军用胶鞋,什么原因我没深究,反正既然别人都这么说,那就换上吧。我从北京出发前买了三双,但离开拉萨之前,为了减少负重,只带来了两双。另外,非常重要的是:今天将会与久仰大名的蚂蝗碰面,于是乎,带面纱的帽子、强力绑腿、紧口手套,挨个儿招呼——看它们还能如何?

 

    一上路,就明显和昨天不一样了。虽然还是石头一块块,但是更多的是泥巴,还混着水。每迈一步,都粘得不得了,能听见脚和泥胶着的“吱吱”声。离开拉格没几十米,鞋就已经全湿透了,脚浮在鞋里面。有时,一脚踩下去,泥都没到小腿肚子了。军用胶鞋的用处是什么,我顿时明白了:登山鞋是防水的,但是如果进了水,它同样是防止水流出去的;而军用胶鞋虽然进水很快很猛,但排水能力也是超强的。

 

    今天的瀑布还是很多,但山势不高,所以基本上每条瀑布上都搭有桥。桥,是尊称。实际上,就是两三根树干扎在一起的梁子,走上去,它还知道哆嗦呢。问题是我比它哆嗦得还厉害。

 

    空气很潮湿,闷得要命,于是,体力也很快就会消耗殆尽。我和老吴坐在泥里休息。突见一条软绵绵的深棕色小生物正在我的绑腿上蠕动。嘿!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蚂蝗上师啊!来!看你怎么吸我这天衣无缝之士的血!我就不信了:都捂成这个德行了,它还能把我怎么着啊?不过,后来,在我摘掉手套打算凉快凉快的时候,还是被它吸附在了手掌上。爸告诉过我,如果被蚂蝗咬上了,就使劲拍被咬处周围的皮肤,可以把它拍出来,但我总觉得我会把它拍进去。还有人说,用烟头烫它,它就会立刻掉下来,但我总觉得我肯定也会被烫出个烟花儿来。老吴很沉着地掏出随身带的小酒壶,倒了一小盖子白酒,往蚂蝗身上一浇,那家伙顿时缩成鼻屎状,滚到了地上。还好,它还没钻进去太多,还没喝到我的血,就喝到了我们给它敬的酒。老吴的表现让我认为他养过蚂蝗,他说其实还养过跳蚤虱子臭虫呢——我信,这孙子挂相儿。

   

    路上,经常会遇到跟我们同方向或反方向行走的非人类。我们向他们询问还有多久可以到汗密,收到的反馈信息是四小时。一路上,不同时间遇到的不同的非人说的都是四小时。到了晚上七点,我们被告知还有半个小时肯定就可以到达今天的休息站——汗密。于是,我俩美滋滋地放慢了脚步,耍着把势前进了,还比赛看谁能把泥汤子跺得更壮观呢。

    天色渐渐暗了,路上除了我和老吴,没有其他行人了。我俩开始犯嘀咕了:从那半小时的剩余时间算起,已经好几个半小时了~  这儿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和距离的概念,都是张开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天更暗了,已经看不清路了,我俩慌了。也不拍照了,也不踩泥了,话都不说了。天黑了,已经看不见路了,我俩急了。这他妈到底是哪儿啊?

 

     我拿出头灯,老吴戴在脑门上,在前面开路,但头灯的光线根本不足以为我照明,我的眼前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人影,对于路面状况,我毫不知情,因此,我根本提不起一点儿速度。老吴拉起我的手,让我跟紧他,于是,我象个瞎子一样地跌跌撞撞,之后演变为连滚带爬,腿脚不断地磕碰在石头上,扭、戳、抻,无一幸免。

 

    天黑得凄惨,周围全是高耸的巨树、杂乱的荒草,伴着虫类的叫声。如果说我不害怕,谁信?谁信谁是猪!老吴的膝盖受伤了,但此时却风驰电掣地走着,并且一直对我说:“别怕。有我呢。”

 

    “嗯。”我忍着巨浪般的恐惧让他不要再因为我而多一份担忧。

 

    我们都不知道究竟离汗密还有多远,不知道今天是否能够到达汗密,甚至都不敢确定这条路是否正确。老吴边走边弯腰在地面上寻找线索,以屎为鉴,以垃圾为引,只要发现一泡大便、一个饮料瓶、一个食品包装袋、一个香烟盒,我们就会感到莫大的欣慰。但是到底还有多远啊???

 

    突然,眼前一棵倒塌的大树挡住了我们的路。完了!!!路断了。因为驴是不可能翻过去的啊。看来,我们是真的走错路了。我象被人闷了一大棍子,意识完全涣散。

 

    “没事儿的。你等着。”老吴拍拍我,野猴子似的扒拉开树枝子,纵身折了过去。我看不见他了。

 

    “快过来!前面有路!”他的音量提高了250倍。

 

    我抽搐着模仿猴子,却没有猴子的机灵劲儿。老吴站在树那头,把我从树杈间薅了下去。

 

    “看见灯光了吗?”老吴激动地指着黑暗中的半空。

 

    “你是累傻了。那是海市蜃楼。”

 

    “操!”他关掉了头灯。“看!看那儿是不是亮光?”

 

    我顺着他的指向,果然看到了微弱的光,忽隐忽现的。我希望那真的不是我俩的幻觉!否则,我就要断舌了。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老吴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有人吗?”我也在叫,但声音最多飘到三米之遥的地方就散尽了。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老吴歇斯底里地狂喊,也许是想通过释放声音而让大家的心能够平静一些。他拖着我往亮光的地方冲去。

 

    “有人!这边来!”两道手电光射了过来。两个人影在手电后面晃动。

 

    “啊!妈呀!”我的腿顿时软了。

 

    “到了!终于到了!没事儿了啊!”老吴拖着灵魂出壳的我的尸体去和那两道光会合。之后,眼神已经呆滞的我被架进了汗密兵站,被撂在了院子的长椅上,被喂了一缸子的热水。

 

    兵站的战士跟老吴聊着天。我很佩服老吴——他居然还能思路清晰地和别人对话。战士说要登记,让我们出示证件。我问那哥们儿:“什么是证件?”

 

    “……”

 

    “哦,是边防证、身份证吧?”

 

    “对。”

 

    “那你看哪个是?”我把一堆卡、本、册子摊在他的桌子上,让他挑。

 

    他捡出了边防证和身份证,开始登记。他告诉我们,今天下午,一些背夫到了这里的时候,说后面没有旅游的人,结果,大半夜的,居然冒出了我们这么两个。他问我们怎么这么晚才到,老吴负责回答问题,告诉他,自从八个小时之前,就一直听说还有四个小时。战士说这样太危险了,这里是不能走夜路的。老吴说,谁想走啊?我们身上的负重又多,所以走得慢,可那些背夫说不远了,我们一看天还挺亮,就玩儿开了,这一玩儿就玩儿大发了。

 

    在兵站歇了很久,我们被四海旅店的老板带到了他那里。老板的真实姓名不得而知,但他在各种墨脱贴上是声名显赫。因为他戴着一副眼镜,所以大家都叫他四眼。但之后某次,老吴在极度疲劳时提到他的时候,叫成了屁眼。

 

    四眼是个四川小伙子,他来到汗密已经五年了。我很好奇他来到此地的原因:是什么让一个优越的大城市都不敌这个艰苦的小部落呢?四眼无奈地笑了:“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无数遍了。”我说,但我没听过你的回答啊。他说,那你们先收拾一下,我去给你们做饭、烧水,一会儿咱们慢慢聊吧。

 

    他给我们带进了房间,算是非常干净了。窗外是一条很大很大很大的瀑布,汹涌的水声陪我们度过了一整夜。四眼说他从来不接待当地人,只接待汉族人,因为汉族人干净。随后,他跑到厨房里准备饭菜,十块钱一个人。一共两个菜:素炒油菜,腊肉炒油菜。色香味俱全——在精神崩溃的前提下。他做饭的时候,让我们把湿鞋、湿袜子、湿裤子放到火上去烤干,还给了我一个小刷子用来刷鞋。我蹲在皮管子前清洗,突然觉得手上有刺痛:蚂蝗!四眼很老练地一把揪走了它,扔进了火里。他告诉我:“这水是山上的瀑布水,所以很偶尔会流出一只蚂蝗,我已经好久都没见过那玩意儿了。”嘿,就让我赶上了。

 

    吃完饭,四眼说热水已经烧好了,可以去洗澡了。噢噢噢???还能洗澡???幸亏我带了洗漱用品。洗澡间非常个性:一个儿时泡澡用的大澡盆里盛满了热水,旁边的木架子上有一个饭盆用来舀水浇洗,还有一根蜡烛用以照明。因为整个房子都是搭在离地面几米高的木桩子上的,所以洗澡时可以从一块块的木地板的大缝隙中看到地面,很有悬空的感觉。如果一不小心,脚趾头儿就会漏到缝里去。

 

    料理好自己之后,干净清爽地坐在门厅里看着墙上浪漫的英雄榜。上面全是徒步墨脱的人写的纸条。我竟然在其中发现了好朋友uncle程的条子!

 

    我洗完之后,四眼又去给老吴烧第二盆水。于是,我们就和他聊天。通过他的讲述,我们隐约知道了他姓曾以及他的经历。曾四眼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事情给我们听。

 

    据说,当地门巴人有下毒的习惯。他们如果觉得谁很有福气,就会暗中给对方下毒,这样,对方的福气就会转到他们身上。而且那种毒不是当时发作的,而是潜伏几年后才会有结果。在我离开拉萨之前,很多人都郑重提醒我:坚决不要喝门巴人给的水,不要吃门巴人给的东西。如果他们对你很热情,那就更要加倍防范,因为他们可能看中了你的福相。曾四眼告诉我们,其实这种说法是被夸大了的,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了,只有极少数的闭塞村庄里的老人还会干出来。但这里的门巴人家家户户都有毒,而且是剧毒,吃了就死,根本不会隐藏好几年。门巴人的下毒观念就是:将别人的福气转到自己身上来。比如说,自己家里有重病人,那么,毒死别人家的一个人,自己家人就好了。这种下毒因为无从查证,所以向来无法定案。而门巴人的这种做法只是他们历史上遗留下来的风俗。但如今,他们跟外界的接触多了,也都不是那么封闭了,所以渐渐懂了:即使那个面相好的人蹬腿了,他们该丧气还是丧气。

 

    曾四眼还说,在多雄拉山口下来后的最大的一条瀑布,有个女孩曾经掉了下去,但因为被石头拦住了,所以没死。人们把她抬下来后,她精神失常了很久。·#%*&……  那他娘的就是我昨天险些失足的地方啊~~

 

    曾四眼给我们讲了一件事。去年,有一个重庆的女孩徒步墨脱时,遭遇了雪崩,被困在了山上,但她很幸运地被一个背夫救了出来。她一直想报答他,却得到了他被雪埋了的噩耗。于是,她找到了他的家,决心资助,但对于再也不能见到那个背夫,她很遗憾。这就是徒步墨脱!!!

 

    曾四眼告诉我们,安妮宝贝是2004年九月底十月初徒步墨脱的。回去后,她创作了《莲花》,使得更多的人在读了以后知道了墨脱、来到了墨脱、向往着墨脱。不过,我是决定要在回了北京以后再去读《莲花》的,我必须要在一步一步走过之后,用自己的感受去感受她的文字。

 

    快两点了,我们才回到房间,准备休息。今天走下来,身上又添了五个虫子的战果,加上昨天的,总计为十一个。疼、痒——是它们的共同特点,今天又多了一点:硬。拿指头碰一碰,嘣嘣的!腰间也多了一个泡。肩膀由于负重原因,几乎不能动弹。脚在泥里泡了一天,都沤发了,很是惨白。再加上摩擦,脚脖子上起了一个大水泡。同时,精神也受到了刺激。

 

    老吴笑着问我:“傻丫头,害怕了吧?”

 

    “没有。”我嘴很硬。

 

    “别吹牛逼了。我都他妈害怕了。”

 

    听着屋外的水声、雨声、风声,之前的所有疲劳与恐惧荡然无存。心也无任何负担,静谧、纯洁、清透得格外彻底。但离开了这里之后呢?

 

 

7.30 汉密到阿尼桥

  第三天:汗密(850)——阿尼桥[一号桥]1640

 

    早晨七点半,曾四眼叫我们起床。他说不是赶我们走,而是因为如果不早点出发,以我们的速度,一定又会走夜路了。今天的终点是背崩乡,路程约为38公里。

 

    曾四眼给我们做好了早点,仍然是那两个菜,还有用吃剩的米饭熬的粥。临走,我执意要在英雄榜上留言,老吴则成了我的追星族。

 

    八点五十,我们告别了曾四眼,出发了。

    今天的路又是一种风情。相对于头一天来说,泥倒是不太多了,但硌脚的石头依旧是老大,并且多了很多大块的巨石,由于雨水的打磨,表面还特别光滑。上路没多久,我就累得呼呼的了,离走在前面的老吴有二十多米远,突然,我在一块石头上滑倒了,顺着那斜面就往悬崖里出溜儿。老吴听到我的尖叫,扭头就往回跑,不过,我忘了自己抠住什么地方了,反正是停住了。老吴问我有没有事儿。我说没事儿,有惊无险。他气急败坏地吼着:“你跟紧了,不许老是跟纯观光似的!提高点儿警惕。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啊?而且,别乱跑,回头我该找不到你了,你他妈要是想让我急死,你就直说!”我拿死鱼眼翻着他:“你凶个球儿啊?!”

    今儿要经过大名鼎鼎的老虎嘴了。那路极其窄,必须时刻保持平衡性,否则稍微一歪身子,就会立刻坠到深谷里去,连脚趾头都找不着了。我的不多的大脑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我的小脑萎缩了。眼前明明是直线一大条,我却偏偏往悬崖走。老吴恨不得撕巴了我:“你给我趴墙上走去!”之后的路,他一直走在我后面,用捡来当登山杖的破竹棍子挡着我靠近悬崖那半拉身体,我稍有倾斜,他就拿棍子往山体上扒拉我,有一次,我差点儿啃着山石。

    我还是把自己裹得异常严实,虽然一天比一天的温度高,但为了不被蚂蝗吸血,我不得不付出闷热的代价。还好穿了速干衣裤,不会粘在身上。但老吴比较惨了,他本来还自以为是地认为那件纯棉背心会很舒服,结果,憋得他都想裸奔了。很多人都说,被蚂蝗咬是不疼不痒的,毫无知觉地就完事了。我很想问问:你们的神经原都断了吧?走着走着,我就觉得肚子上象被针扎了一样的疼,赶紧翻开冲锋服、撩起速干衣、掀出小背心——一条蚂蝗正埋头往肚皮里钻呢!老吴刚听见我叫了一声“蚂蝗!”,就冲了过来,伸手就拽,可那东西根本拽不掉的,你越拽,它越往里钻。老吴失去了以前的沉稳,手忙脚乱地掏酒壶,并对我说:“别急!没事儿。”

 

    我说:“我不急,能有什么事儿啊。”然后颠着脚就摸相机。

 

    他拿着酒就要浇,我说:“你别急啊,我还要拍照呢。”

 

    “拍个屁!”一盖儿酒淹了那小东西。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多好的拍照机会啊!”我失望得很。

 

    “你丫缺心眼儿吧?”

 

    我只得带着一身的酒气继续赶路了。之后,手指、手背、脚踝、后腰都遭到了蚂蝗的袭击,但我确实没有及时发现,都是到了当天休息的地方后才看到血眼的。看来,我的神经原是断了。

 

    我的脚后跟被磨出了一个大泡——脚后跟那么糙的地方都能出泡,这是何等糙的路啊?而老吴的膝盖疼得他一直在嘬牙花子,要不是有那根棍子支撑着,他就只能匍匐前进了。

 

    于是,我们商量后决定:今天只走到一号桥。下午四点四十,我们结束了一天的行走。进到桥头的所谓的旅店——实际上就是一不能再破的木板棚子,我又是抢了一瓶雪碧、三瓶冰红茶,叫来所谓的老板——实际上就是一看棚子的,让他拿瀑布水冰上。

 

    棚子没有大门,猪狗跟人一样随便进出,三面都是大板子搭成的通铺,连铺盖都没有。我倒是带了睡袋,但那是个抓绒的,就薄薄一层,不扛硌啊。而且,这儿的虫子更多了,明天起了床,我就成虫大王了。

 

    在亚热带里全副武装地走了一天,热得我直蹦。桥下就是一条清澈的河,于是,我决定要去河里洗澡。反正泡在水里,不会有人看见不该看的。我跟老吴打招呼:“我去洗个澡,你在这儿看着东西。”

 

    “水那么急,再把你冲跑喽!不许去!”他比水还急。

 

    “冲跑再想冲跑的招儿呗。”我被汗沤得难受死了。

 

    “我他妈不会游泳!”老吴义正严词地宣布。

 

    “……”

 

    干脆,我拿湿纸巾擦擦汗算了。然后,浑身涂抹花露水,感觉凉快极了,还能驱虫。老吴也抹了一身的花露水,一边溜达一边感叹:“你说,这味儿不呛吧?”

 

    “不呛啊。”

 

    “那怎么虫儿都不咬了?”

 

    “人和虫儿的嗅觉标准能一样吗?苍蝇还吃屎呢,你吃吗?”

 

    “……”

 

    老吴脚疼,想要拿热水泡泡,就向店主讨盆。店主说:“没有盆了,给你们泡着水呢。”

 

    “……”

 

    店主没什么储备,所以我们决定只吃压缩干粮和火腿肠了。而且,我们要多吃,以减轻负重。我扔了一双军用胶鞋和袜子,老吴把饭盒送给了店主,还有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也全撇下了。这时候,就是一块糖,都会把人压死。快吃完的时候,门外进来了一个高个子女孩和一个背夫,那女孩急赤忙慌地拿着手纸窜到小树林里去了。紧跟着,又进来了一个女的和一个背夫,那女的发出凄厉的叫声,一屁股坐在了通铺上。过了半天,又进来了一男一女,和之前两个女的是一伙的。他们让店主给他们做饭,店主说一个人15块钱,然后就熬起了猪食。

 

    那几个人是从墨脱出发,反方向徒步的。他们告诉我们,明天从这里到背崩的路难走得无法想象,大部分都是塌方区,非常危险。他们得知我们没有找背夫而是完全靠自己的时候,差点儿给我们磕长头。之后,建议我们明天一定要找个背夫,因为即使没有任何负重,那段路也很吃力,假如还背着这么多东西,那就太可怕了,随时有掉到山下丧命的危险。老吴很听人劝,立刻让店主帮忙找个背夫。店主说一般都是从派镇就找好的,中途很难找到。老吴请求他一定给找一个。店主说只能试试看。我说如果找不到,就自己背吧,走路时加倍小心就是了。老吴说:“咱们不是猫,就一条命。”

 

    那几个人来自不同的省市。广东那个女的如果不是梳了一条马尾辨,我是绝对不会把她当成女人的。这个男人婆几乎没带装备,我为了减负,还馈赠了她几节电池;听说明天的路上基本上不会有蚂蝗了,老吴就把自己的八路军绑腿也相送了。随后,她又蹭走了老吴的烟和笔。我们问她到底背了些什么,她说来的时候背了一瓶茅台,后来在路上用它物物交换了,拿回几瓶子饮料。

 

    “她徒步不带钱、不带吃的,带茅台?比我还二百五啊?”老吴很佩服她。

 

    另一个女孩说,他们在经过一条瀑布的时候,背夫先过去了,等着他们。可她死活就是不敢过,估计跟我第一天的情况是一样的。背夫伸手拉她,她还是不敢,因为石头确实太滑了。突然,背夫蹲在了地上,把手摊开放在了石头上,让她踩在上面,他就抓牢她的脚,让她安全、安心地过去了。女孩讲述的时候,眼里满是感动,她说背夫的那只手让她顿时没有了一点儿恐慌。我笃信!在这里,一丁点儿坚强就可以击溃人的脆弱。

 

    这一夜,我们一群人就平分在大通铺上,各自为眠了。

7.31 生命如何衡量

  第四天:阿尼桥(850)——背崩(1730

 

    昨天的一夜又是雷公电母二人转,加上东海龙王助兴。虫叫声更是不绝于耳。那棚子也就起到了挡雨的功能,我们其实就是睡在了野地里。身上的包们一到夜里就兴奋到姥姥家去了,我的两条腿、两只脚不停地互相蹭啊蹭,都蹭破了,还是痒得让我想哭死。木板子床还是挺结实的,不至于半夜“夸嚓”一下掉到下面的沟里去,但实在是又硬又硌,“硌硬”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早晨起床后,整个身体就象被饼铛子夹了一宿,腿都不会打弯儿了。

 

    又是八点五十,我和老吴开始了今天的征程。店主跟我们一起走,他说要带我们到下面一个小村子里找个背夫。刚上路,就被蚂蝗咬了脑门和眼皮——是谁TNND说今天没有蚂蝗的???我被酒精冲了一遍脸。

 

    九点半,我们到了那个门巴村。说是村子,只有两间木屋,和阿尼桥的屋子一样:没门。屋里没人在,阿尼桥店主告诉我们说房主出去了,很快就回来,让我们稍微等一会儿,还给我们倒茶。嘿,头回见着串门儿没主人、客人自己招呼自己的。

 

    我巡视着四周的风光,突然又觉得后腰一阵疼,疼得我打了一个激灵。我知道肯定是蚂蝗。平静地叫老吴赶紧敬酒。对于蚂蝗,我已经见怪不怪了,爱咬就咬去吧,反正又不要我的命。

 

    “我的天儿哟!”老吴跟个村妇似的扯着嗓子叫唤。

 

    “怎么啦?”

 

    “那蚂蝗……”话没说完,阿尼桥店主已经敏捷地把那条蚂蝗徒手拿下了,扔在了柴火堆里。“这么长!”老吴比划了一个六公分。我的后脑刹那间被人踹了一脚,眼珠子“砰噔”就要弹出来。还好我没看见~~  要不我会被恶心死的。后腰上留下了一个大血眼,这次是真够疼的了。紧跟着,老吴的手指头上也趴了一条比我那条秀气些的蚂蝗。

 

    一会儿,房主回来了,带着他的儿子。阿尼桥店主跟他们叨咕了几句,翻译给我们:儿子是我们的背夫,送我们到背崩,费用是200块。我们觉得有点儿小贵,但还是同意了,毕竟这儿已经找不到背夫了。于是,那爷儿俩麻利地把我和老吴的背包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往儿子身上一撂,开路伊骂死!

 

    走了没多远,就遇见了塌方区。不过,山势不高,掉下去的话,也不过就十几米罢了,最多摔个半残。如果幸运,可以直接掉到河里去,然后被水冲走。我们开始用爬行的方式前进了,但光滑的路面很不赏脸,几次都想让我体验空中落体运动,虽然未遂,但最终我还是滑下去了几米,弄得浑身是水。老吴在一次保护我的时候,倒是差点儿随波逐流了,结果,他的胳膊狠狠地擦在了岩石上,血肉模糊。

 

    那个背夫听不懂汉语,跟他无法交流。他健步如飞,总是在我们累得直吐舌头的时候,看见他坐在远处的树下乘凉。他也就能听懂“走”、“停”这样的词。有一次,我们刚跟已经歇了许久的他会合,正打算坐下来缓缓,我对老吴说:“走死我了。”那孩子“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背上包就撤。我们“嘿嘿”地叫住了他,他才明白我们没说要走。问他什么,他都听不懂,这让我非常恼火。

 

    途中,后面跟上来了一个人。我叫住他,比手划脚地问他:“你—能—听—懂—汉—语—吗?”

 

    那人点点头。

 

    “你—可—以—明—白—我—的—话—吧?”我不甘心。

 

    他又点点头。

 

    “好!那请问,还有多久到背崩?”

 

    “我也说不好。我的背夫说下午三点就能到了。”

 

    “你的背夫?”本地人还要背夫?

 

    “我也是旅游的。”

 

    “……”

 

    老吴毫不遮掩地狂笑,说:“这哥们儿要是脾气爆点儿,非抽你不可。”

 

    “滚!”

 

    下午两点多,我们到了一个叫老鹰堡的休息站。那个被我当作本地人的大哥告诉我们,他是重庆人,已经出来四个月了,走了三十多个县,他要把西藏走遍。他的背夫也是今天现找的,二百块。

 

    我们听他用流利的汉语掰乎着,就见一条已经吸饱了血的蚂蝗正靠在老吴的腿上喘气呢~~

 

    三点,我们又出发了。我们也不问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到目的地了,反正走呗,肯定能到就是了。

 

    之后便进入了最大的塌方区。

 

    这里山势极陡。山体被冲得面目全非:石头、树干凌乱地堆着,并且经常会零星地跌落下来。因此,行走在其间,你根本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背夫在最前面,老吴把我派到中间,他断后。稍有险情,他就会探着身子托住我。在这里,已经没有路了。我们只能用脚向前伸出一点点,轻轻踢一踢山体,踢出一个小窝,还不敢太用力去踢,否则,很可能被反弹到深谷里去。然后,用脚尖卡在窝里再挪动身体,但是一些很碎小的石子还有可能让我们滑空。

 

    稍微有一点儿路的时候,那路也窄得够寒碜——如果按照路的走向摆放脚的位置,那宽度刚刚好搁下一只脚。但是,谁敢这么径直着走?我们只能把脚横过来,身体完全贴在峭壁上,手抠着山体,指甲如劈裂了一样的疼,横向移动,而只有不到二分之一的脚是踩在所谓的路上的,剩下的那一大半则悬在半空中。后来,我掰着手指头数着有几个绝对不能徒步墨脱的胖子。

 

    “这可好,徒步改他妈攀岩了!”老吴是个不到死嘴就不拾闲的家伙。

 

    “咕噜咕噜咕噜!”我用火星语让他闭嘴。

 

    不被蚂蝗咬,就不算徒步墨脱。这时,我却深刻地明白了:蚂蝗真的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塌方!试想一下:自己刚刚迈出一步,身后就有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擦着脚后跟儿就砸下去了……  生命的迁移就在那一瞬间啊~~ 我不敢回头!徒步墨脱,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除非你甘心死在山里,否则,就不顾一切地向前吧!不要去管前面有多险峻、有多艰难、有多痛苦,始终相信这么一点:只要走过了,一切都是回忆而已!

 

    终于遇到了连土窝都踢不出来的地方!我象一只绝望的壁虎,尴尬地依附在山体上,不知道该如何下脚。之前的过程中,那个背夫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就停下来,站在悬崖上等着我们。但到了这有脚没处踩的鬼地方,他屏着气小心翼翼地刚过去,却又走回来救不知所措的我。我知道:他先走过去是在为我们探路。当他那双黝黑粗糙的手向我伸过来的时刻,我有些惊呆地看着他,他又向我递了递手,并且又伸展了一些,眼神是那么坚毅与镇定。我摇头,指了指紧贴着我们的深渊,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他的生命也有着巨大的在顷刻间消亡的可能。他不但没有把手收回去,向我又挪近了一些,手掌散发着可以包容无穷空间的力量,示意我抓住它。我顿时充满了安全感,似乎身边是一条一马平川的宽广大道了。我把手递了过去,他立刻紧紧地握住了。那一刻,我就是双脚腾空,也不会坠落——那只手实际上托住了我的整个身体,把我稳当地摆在了安全的路上。之后,他又回去帮助老吴。

 

    虽然这些背夫经常穿梭往返于这里,但并不说明危险就与他们无缘。我也目睹了这个孩子脚下踩空、手没抓牢的场景。而且,他的身上还背负着近百斤的东西啊!可是,他还来保护我们!其实,就算他不保护我们,也是说得过去的,因为他只是个背夫,他不需要为了别人而冒险。但是,他却没有那么自私,他在尽全力让我们安然无恙地通过这里。我们用二百块钱换条命,真是太便宜了!而背夫们却是用命来换二百块钱!金钱究竟该如何换算?生命又该如何衡量呢?面对那双纯真的眼睛,不可能有人不为之动容的!我这个生活在物欲横流中的家伙被狠狠地感动了~~ 最后跟这个背夫分别的时候,我们多给了他一些钱,但这也无法充分地表达我们的感恩。

 

    五个塌方区被我们逐个甩到了身后。老吴瘫在地上,对我说:“丫头,苦了你了。”

 

    “谁不都要这么走吗?”我一身的虚汗和实汗。

 

    “你够牛掰!”

 

    下午五点半,我们看到了蓝色的多雄拉河与黄色的雅鲁藏布江的交汇处,看到了背崩的解放大桥,看到了解脱~~

 

    跨过大桥,我们先到背崩边防站登记。刚进到院子里,老吴就冲当兵的讨水喝。然后才慢慢进行手续办理。兵站里的电视上放着SHE的专辑,声音大得让人烦躁。

 

    我问战士,乡政府招待所在哪里。——那是昨天四君子推荐的,说乡政府招待所干净又舒服,关键是还有蚊帐。

 

    战士很诧异地说不清楚,应该在山上吧,并问我们干吗要住那儿,还让我们住到山下的小旅馆就行。

 

    对于他们的诧异,我更诧异。于是,只说是有朋友在那里。

 

    他们还是让我们住进小旅馆。但我执意要去招待所。于是,他们不再说什么了,也没有告诉我们具体位置在哪里。

 

    登记后,我们往山上走。一个当兵的一直跟着我俩,弄得老吴都开始犯嘀咕了:“丫没憋好屁!”

 

    在离开汗密之前,曾四眼很认真地对老吴说了一番话:“到了背崩,晚上如果有当兵的叫你去跟他们喝酒,你千万不要去。他们会很热情,但是,记住:绝对不要去!”我和老吴都很纳闷。四眼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老吴很实在:“是说吃完了喝完了,他们会跟我要高价吗?”四眼可能是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人:“要是真跟你要钱,倒好了。”“那为什么?”“因为你是和一个女的一起去的。他们会把你叫走,然后……”“我操!”

 

    于是,我们就故意停下来休息、拍照,那个当兵跟着我们停了两次,就不再停了。

 

    我想起了来之前有个刚从墨脱回拉萨的女孩对我的嘱咐,让我在背崩要多加小心。她说她当时被这里的兵以证件有问题而扣留了三天,每天晚上,他们都到她房间找她,让她跟他们去喝酒什么的,很是心惊肉跳。最后,她被刺激得几乎崩溃,对着那几个兵大哭了一场、哀求了一通,才终于继续上路了。她说她听说曾经也有女孩在背崩遭遇过很大的委屈。想到这里,我都快尿裤子了。我从小生活在部队,我对军人有着特殊强烈的感情,我仰慕军人、钦佩军人,也热爱军人,我认为军人应该是给老百姓带来绝对安全感的,应该是保护老百姓的。本来到了这里,遇见了部队,应该是很安心的,可是,反而却更让人担心自己的安危,那么,应该如何看待这些军人呢?我感到愤怒,也感到寒心。

 

    正式进入了依山而起的背崩乡。背崩很美,俨然一个云贵高原恬静的小村庄。一切都是悠然地进行着的,每一个人都弥漫着质朴的气息,所有生物都散发着原始的味道。那炊烟、那云雾、那农田…… 那山、那水、那天…… 如果在这里还有烦恼与苦闷,那么,送你两个字:活该!

 

    经过小有名气的杨老三客栈的时候,那个重庆大哥的背夫叫我和老吴进去,我们没答应。店主杨老三很是不解,问我们住哪里。我说,乡政府招待所。他满面凶色地说:“你凭啥子去住那里嘛?”

 

    “我凭啥子就不能住那里哟?”我这人还就听不惯这话,这不是拱火吗?

 

    “所有旅游的人都是住在我这里的。”他一脸的地主相儿。

 

    “我还就不住你这里!”

 

    “那里住不得的。今天有工作组的人过来,根本没有房间。”

 

    “又不是你开的,有没有房间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反正就是没有嘛!”他还不死心。

 

    “没有也不住你这儿!”跟我来这套?挖你祖宗的坟!

 

    老吴拉我,让我快走。他说:“那帮当兵的怎么会不知道乡政府招待所在哪儿呢?非让咱们住山下的小旅馆,那是方便他们了吧!杨老三就是个皮条客,丫他妈的就是跟那些兵是一伙儿的!所以,他们一看咱们要住乡政府,就老大不乐意的。是啊,他们敢上政府里耍流氓吗?太不是东西啦!这群孙子!丫头,你千万不能乱跑,一定时刻跟在我边儿上,我绝对不能让你出事儿。他们丫要敢来硬的,先跟大爷我过招儿吧!”

 

    “你哪儿是他们的对手啊?”

 

    “大不了,我失身呗!”

 

    “你真自恋。”

 

    “反正,我必须保护好你。”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老吴。

 

    我们找到了乡政府招待所,很客气地跟乡长说明了我们的身份,乡长很有礼貌地给我们安排了房间,打来了热水,并说我们的隔壁就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组,所以晚上就跟他们一起到他家去吃饭就可以了。他的小儿子还给我们接了一盆洗脸水。弄得我和老吴很受宠若惊。

 

    招待所就在乡政府安静、幽雅的院子里,在这里,安全感油然而生。乡长说院子角里有一个水龙头,可以冲凉。老吴洗完,我也过去了。洗完头发,我把雨披套在身上,脱了衣服,在雨披里洗澡。本来院子里有一些人在乘凉、休息,当我洗头的时候,他们就陆续消失了。等到我洗身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正巧一个工作组的大姐也来洗,看见我套着雨披,就说:“这里的男人很懂规矩的,他们只要看到有女的在这儿洗头、洗澡,就会很自觉地躲开的。你就放心地洗吧。”于是,二十六年来,我第一次体验了天浴。

 

    那大姐看到我身上一片片的包,告诉我那是毒虫子咬的,一定要把它们挤破,要不就老也好不了。回到房间,我便开始消灭折磨了我好几天的毒包。可我怎么都下不去手,太疼了!老吴说自己对自己手肯定软,所以我答应让他帮我挤。但我只许他挤我腿肚子上的包,并且警告他:“你不许借机报复啊!”

 

    “不会的!我是那种人吗?”——“噗”,一股子毒水喷了他一脸。

 

    他很上瘾地挨个儿挤,直到把每个包的血水都挤干净才罢休。我绿着大瓜脸,都成比目鱼了,咔哧掉了人家招待所半扇墙皮。

 

    晚上,我们和工作组的人一起去乡长家吃饭。乡长很热情,做了好多菜,我和老吴沾了那帮领导的光,吃得都耳鸣了。

 

    明天!明天就到墨脱了!!!

 

    墨脱——莲花隐秘盛开的地方~~  墨脱——我的爱人~~

山里的野果。酸甜,但甜大于酸。非常好吃,无毒 大笑 

找背夫的村子

小小塌方区

我们的救命恩人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塌方代表我的心。”

“哟,才那么点儿深度啊……”

“靠!那可是要命的深度!”

大路啊~~~

背崩的解放大桥

天妒红颜啊~

8.1 凤凰涅槃 等待新的生命

  第五天:背崩(900)——墨脱(1930

 

    背崩非常闷热。昨天一夜,辗转反侧,汗流浃背,虽然屋外下着盆浇大雨,屋里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凉爽。

 

    今天早晨刚一出发,就闷得胸口很堵,于是,行走变得很艰难,真是力不从心。一路风景平平,也许是几天来看得太多太久而产生视觉麻木了吧。不过,今天的路很是值得表扬:几乎没水、没泥。穿着登山鞋就是比军胶耐硌。但是上坡路比较多,体力的消耗极快无可比。而且今天实在太热了,热得我脑袋发胀,感觉头重脚轻,而且频繁出现了眼花缭乱的状况:视线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明明没有人在眼前,却似乎总有人影在晃动。每到发作的时候,我就不得不停下来,原地站一会儿,等它恢复。

 

    徒步的前三天,老吴每天还背着大瓶小瓶的饮用水,但在阿尼桥,他把所有瓶子都扔了,我们决定一路喝山泉水了。昨天热得不是很厉害,所以,没喝太多的野水。今天如果不喝,就绝对会虚脱。于是,只要见到有水流,我们就大口大口地咕嘟半天,并冲洗胳膊和脸以缓解酷热——相当原始。一整天,我们喝了若干升的水,却没有上过厕所,是啊,都用排汗的方式泄出去了。

 

一路喝野水

    本来还蒙着面罩防晒,但高温逼得我最终放弃了美白,凉快第一!但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脸蛋子火辣辣的烧得厉害。

    为了忽略疲惫,我俩互相讲着笑话,所有听过的、没听过的,入流的、不入流的,一律拿出来现眼。我俩都是贫人,后来,却也没的讲了。

    从上午走到中午,再走到下午,我们已经狼狈得面目全非了。每挪动三分钟,就要停下来休息;每休息一次,就要躺在地上半天。顾不上脏了,顾不上虫了,只顾着墨脱出现的那一刻!

哈果桥

    在我的心里,只有墨脱了!对于剩余的路程和时间,我没有丝毫概念,但也丝毫不绝望,因为对我来说,墨脱是美好默然绽放的沃土。

 

    路上,遇见了墨脱县民族宗教信仰局的局长和他的两个同事,于是,我们跟着他们前进。他给我们报着时间。还有半小时,我有些麻木;还有十分钟,我想找个人,抽他一顿;还有三分钟——我要崩溃!!!

 

    “可别哭啊!”局长看着我拧巴的脸。

 

    “不会!”

 

    一拐弯儿,墨脱出现!

从这里一拐弯儿,就看见了墨脱

    墨脱!墨——脱!!墨脱墨脱墨脱!!!!!!!

 

    天哪!地啊!那是……   那就是……  眼前就是墨脱~~~

 

    “墨脱……”我泪流满面~~~

 

    墨脱……  几天来的艰辛、煎熬、坚持,只为了心中的墨脱!

 

    墨脱……  包容着无尽的详和、宁静、安逸!

 

    墨脱……  你将许诺给我什么样的未来?你将赏赐给我什么样的幸福?你将赋予给我什么样的灵魂?

 

    墨脱……  我活得好好的来到了你身边,投入了你怀里!

 

    凤凰涅磐了……  等待重生!

 

    如果墨脱问我:“在那些危险与恐慌的日日夜夜,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会回答:“我爱的人!”

 

    如果我爱的人问我:“在那些危险与恐慌的日日夜夜,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会回答:“为了你,我一定要坚强,因为我要陪你一辈子!”

 

8.2 躺在墨脱的怀抱

    今天早晨九点多起床时,浑身疼痛欲裂,腿已经快没知觉了,走起路来仿佛在飘。我想,一定是几天以来积累的结果。到达墨脱之前一直身强力壮猛如牛大概是因为一直在绷着,毕竟第二天还有那么长的未知的路要走。但是,到了墨脱了,整个人就完全精神释放了,就象昨天墨脱突然奇迹般地出现在眼前的那一瞬间,我的意识轰然离散,之后,在睡觉之前,我一直是咧着嘴“呵呵哈”地傻笑,语言基本上组织不起来了,做事也顾东不顾西了。精神上的彻底放松导致了身体上所有隐藏的感觉奔涌出来。

自从进入墨脱,就一直是这副表情~  大笑

  昨天,我和老吴住进了县政府招待所。背崩的住宿让我们非常信赖人民政府了。漂亮的服务员带着我们去澡堂子洗了个痛快的凉水澡,我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徒步时的一身行头已经馊臭得如化粪池员工的制服了,但我没带可换的裤子,就在小卖部里拿四十块钱交易了一身北京早市上五块钱一套的大妈装,还好带了干净的T恤,所以只穿了那下半身。倘若整套搭配,我俨然就是墨脱县里最大公共厕所的老板娘了。

   

  我俩到餐厅吃饭。老吴馋疯了,想吃鱼。女施主说有,并且马上就要去给我们做。老吴理智地问她多少钱。答曰:“二百。”

 

    “哇靠!”我俩同时震天吼。

 

    “论条还是论斤啊?”我舌头吐得象黑白无常。

 

    “条。”

 

    甭打听了,论什么咱们都吃不起。

 

    “鸡多少钱一只?”老吴就是要吃大坨的东西。

 

    “一百五。”

 

    “……”

 

    干脆,只要了一盘回锅肉和尖椒牛肉丝。量倒是挺大的,就着菜,我扒拉了三大碗米饭,拿汤漱了漱口,齐活了。回屋歇着啦!

 

    穿着登山鞋暴走了三十公里,虽然没挨硌,脚却被鞋磨得惨不忍睹。足弓上一个大水泡赫然亮相,帅气得跟开了光似的。老吴拿刀尖把它挑破了,挑之前,他承诺绝对不疼。但是,老吴同志的承诺向来就是个屁泡儿~~  他用保存了几天的陈酒倒在我的破泡上消毒,还敢跟我说一点儿也不疼呢。他的泡儿音未落,我就一脚把他坐着的那张床踢了出去。后来,脚一直疼得很难穿上鞋,即使是拖鞋都磨得撕心,我喜欢光脚走路。我不怕穿鞋的。

 

    身上多处的伤让我很是心疼自己这个柔弱小女子。这不是天妒红颜吗?!

  老吴的膝盖也由于紧张意识的解放而加剧了疼痛,走起路来,直不楞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偷了人家地里的土豆而被暴淬了呢。

  今天起床后,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衣服。穿的时候没觉得有几件,怎么洗起来这么多啊?晾衣服的铁丝都背压趴下了,我们只得发动智慧用棍子和椅子支撑。壮观~~——跟墩布条儿扎成的经幡似的。

   

    拾掇完一路风尘,我晃到政府办公楼里,笑得很媚地跟人家索要信封,说是要去邮局盖戳儿。那个主任丝毫没有琢磨,就给我拿了两个,并问我:“够吗?”

 

    “呃…… 还有吗?”我拿出很惯用的赖皮眼神看着他。

 

    “有。你还要吗?”

 

    “我还想要……”

 

    “要几个?”

 

    “您看着办吧。我不嫌多。”

 

    “那你等等。我去仓库拿去。”——啧,真实在。

 

    两分钟后,主任塞到我手里一摞印着藏汉双语“西藏墨脱县人民政府”的信封。

 

    “谢谢谢谢谢谢!”我鞠了几个大躬,差点儿闪了腰。

 

    出门一点:39个。吼吼!脸皮厚也不是坏事儿。

 

    来到墨脱,最好的纪念不是印着“不到墨脱非好汉”的商品,而是墨脱的邮戳。这里连路都不通,还通什么邮啊。但这里有邮局,只是为当地人办理邮政储蓄,别的作用没有了,这里没有银行。邮局里有一枚邮戳,是用来盖着玩儿的。油齿已经被墨汁凝固住了,日期无法调动。我拿着三十九个信封,一个上面盖俩戳儿,工作人员不住地瞄我,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对此就是视若无睹。泄愤地跺了将近一百个邮戳儿,我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墨脱县城很小,小得邪乎。当地人说:叼根烟,走两圈。但悠远、隐秘的的墨脱已经不完全是个隔绝、封闭之处了,歌舞厅、娱乐城以及里面妖艳媚俗的小姐们玷污着这块很多人心之所向的莲花宝地。它们和她们与这里的天高云淡、风清月朗、鸟语花香、水甜山静是那么的不能融合,并给墨脱这幅恬淡的画卷踩上了一块抹不掉的脏脚印。

 

  除却这些让人作呕的,墨脱还是那个让我心醉的地方。在这里,心是纯净的、安宁的,任何烦恼都会被阻挡在墨脱强而有力的臂膀之外。在这里,可以平复人的思绪,不会再汹涌,不会再翻腾。在这里,你会很清晰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在这里,你会透彻地懂了: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简单,幸福可以如此静谧。但是,离墨脱开之后呢?当我们回到了纷扰繁复的喧嚣都市,是不是又要被淹没在随波逐流的人群中呢?我们真的无力改变什么吗?其实,只是因为我们并不是一个人活着。

手里就是恬着大脸要来的县政府信封

   下午,被我当作本地人地重庆大哥来到了县政府招待所,他说他在背崩休息了一天,所以刚刚才到这里的。他还告诉我和老吴,今天又一大批人都到达墨脱了,就住在下面的鱼庄里。其中包括那六君子。大哥叫我和老吴跟他们一起吃晚饭,庆祝一下。于是,我俩去了鱼庄。

终于安逸了~  多么美好、多么谐和、多么宁静啊……

  六君子见到我俩,很是亲热。那个号称老大的家伙和另一个和他同样来自温州的老哥除了晒得黑了很多,没什么其他变化;山东的那个男孩也挺完好;陕西的那个和我在八一镇一起谈车价的男孩浑身是连成片的红包,跟荔枝皮似的,而且胸到腰之间的皮肤擦破了一大片,看着很触目惊心;北京的那个女孩也不过是养出了一些包包,脸都没黑,让我嫉妒;另一个北京的男孩最倒霉,他在走到阿尼桥之前发烧到了39度,不得不留在那里休息了,可他们老大嫌他拖后腿,就带着其他人把他一个人甩下了,可怜的娃儿第二天楞是追上了,而且他的眼睛和鼻子由于过敏而感染了,起了一堆很腻味的泡,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东北人骗了一个波密的藏族男孩和一对北京的母子一起徒步到了这里。据说,他天花乱坠地对那个波密男孩承诺给他负担一切徒步费用(究竟谁负担了谁的费用不得而知),还要带他去拉萨看布达拉宫(这是每一个远离拉萨的藏族人的梦想),还要带他去看海(撑死了是鲁朗林海吧),还要给他买手机(模型)…… 那孩子不是贪图这些,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大哥人真是好啊,于是,就给他当了几天的义务背夫。那东北厮可美了。那对北京的母子本来是去派镇看南迦巴瓦峰的,结果碰上了这东北大忽悠,被告知徒步墨脱是一种不可比拟的享受,于是,那妈在对墨脱毫无了解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把行李从派镇寄回了拉萨,带着十二岁的儿子就开始徒步了。那小孩儿就穿着T恤、短裤和旅游鞋跟着他的楞妈傻走了好几天,而他们带的食物绝大部分都被忽悠到东北人的肚子里去了。那东北家伙在晚饭喝多了之后,一直缠着老吴,底气十足地叫唤:“我就喜欢我北京哥哥!”不知道他憋了什么臭屁。老吴头皮发麻地说:“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们一群人打劫一样地去了街边的一家小饭馆,按照宴席标准下了指示,老板一家子全部出动,叮了咣啷地在厨房里酣战。我们就坐在门口喝茶、吃冰棍儿、神聊。一个多钟头以后,老板招呼我们进屋去,把两张桌子拼在了一起,开始上菜。其实菜量不算小,但架不住人多,何况还都是饿急了的人,因此,每上一个菜,不到一分钟的工夫,盘子就可以撤下去了。我们敲着碗边儿高呼“快点儿!”,很有吃遍天下无敌手的丐帮气势。整个宴席一共是九大盘菜:素菜两个、青椒炒肉丝、肉丝炒青椒、红椒炒肉丝、肉丝炒红椒、青椒红椒炒肉丝、肉丝炒青椒红椒、水煮肉片,没有肉片煮水。外加刷锅专用汤一大盆。我没数自己吃了多少碗米饭,反正嘴一直就没停过,根本没有饱的感觉。吃空了所有东西后,我们跟老板说要加菜,老板欲哭无泪地说:“我们所有的东西都被你们吃光了,什么也没有了,真的!”最后,他拿来一大瓶子菠萝罐头,问我们要不要。“要!”丐帮的心很齐。老板把菠萝倒在一个带腿的玻璃盘里,我们这帮土人可算开了眼了:“哇!这么华丽的盘子啊!太隆重了!”我端着盘子的时候,激动得把一部分汤儿晃在了桌子上,于是,被授予了“败家玩意儿”的勋章。这是我们徒步以来第一次吃到水果,实际上,也是第一次见到水果,所以,大家都不舍得吃,那盘菠萝就被我们供着,就差给它烧香了。

丐帮等候大餐大笑 

    我和老吴决定明天离开墨脱了。下午去县城的中心广场找开往波密的车时,得知这段路又被大雨冲毁了,没有车过去,只能继续徒步。晚饭时,北京的男孩小也和女孩安妮也想明天就走,于是,当晚分开之前,我们约定第二天早晨在菜市场门口集合,再努力找找车,尽量坐到塌方区时再徒步,毕竟大家都太累太累了。

   

    墨脱的夜晚又是风雨交加,街上没有路灯。走在漆黑之中,雨水和泪水交织覆盖着我的脸,我看不见前面的路。其实,人活着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我们无法预知。当我们穿过黑暗,遇到了这个或者那个的时候,又会找到种种借口去趋炎附势,还美其名曰:随遇而安。没有改变不了事,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有你是否愿意去做、去改变。

 

    如果冲不破现实的枷锁,那么,就必须做到一点:离开墨脱,忘记墨脱!!!

 

    但是,真的能忘记墨脱吗?

 

8.3 离开墨脱 走出莲花

    早晨六点,我爬了起来,麻利地收拾东西。老吴前一晚喝多了,死活不起床,我只好连他的背包一起拾掇了。快七点了,我不得不连威胁带恐吓地把他提溜了起来,然后,清醒的我和迷瞪的他就离开了墨脱县政府的招待所。

    我们跟安妮和小也约好在菜市场门口集合,那对憨厚的北京母子也要跟我们一起走。到了菜市场时,小也说已经找好了一辆拖斗小卡,司机去拉别人了,一会儿过来接我们。于是,大家抓紧时间,分头包抄进入菜市场购物。安妮买了苹果和梨,大姐买了真空包装的酱鸭翅和鸡大腿,我买了油饼和黄瓜外加地瓜干和话梅。本来我买了几个刚出锅的包子,饿死鬼投胎的老吴飞快地抢走了一个,我还没看清那包子几个褶儿呢,就被他一口吞下去了,然后得了便宜卖乖地嘟噜:“盐馅儿的!”我们便把另几个都退了。

墨脱菜市场

    一会儿,小卡来了。车斗里摆了好多个箱子,根本没地方能坐人了。于是,我们几个又找了一辆破罐头似的丰田62。司机说把我们带到80K(从波密到墨脱方向,距离波密80公里的地方),那儿塌方了,所以我们必须下车,徒步过去,凭运气再找能到波密的车。听着真是郁闷,但是无能为力,只能如此。司机又说,这几天正抢修80K的塌方呢,如果到那里的时候,路修好了,那他就把我们直接带到波密去。

 

    上车,走人。母子俩坐在了副座,我们四个挤在了后排,还好,我们都苗条,美中不足的是骨头比较硌。

 

    司机先是到公安局进行车辆登记(他们只要拉客人离开墨脱,就必须登记一次)。那个警察对我们几个说:“路很不好走,比较危险,你们一定不要睡觉,随时提高警惕。”之后,司机又满县城地转悠找汽油,直到十点才一切就绪。

 

    就这样,离开了墨脱~~  离开了莲花~~

 

    几天以来的磨难与艰辛,已经成为回忆,不再让我不安与恐惧了。只剩下深深的眷恋,让墨脱无法成为回忆…… 

 

    如果跟对了想跟的人,我一定会重走墨脱路的!

    刚离开墨脱县城最后一溜儿马路牙子,车就开始疯狂地起伏于颠簸的山中了。这种行车经验我还算是很丰富的,所以可以顺着车的不同的晃荡角度而泰然地喝水。

 

    天气暴热。即使打开了所有的车窗,身上的衣服还是湿透了。我们六条沙丁鱼倒是无所谓条件优劣,一直聊得很欢。老吴总不教那个小男孩好,净教唆他如果他妈说他了,就先暂时记在个小本儿上,长大了再报复。我们给那孩子起了个藏族名字:扎西。小扎西的妈妈拿老吴很是没辙。但扎西跟老吴非常亲,中午,他妈妈掏出鸭翅和鸡腿的时候,扎西先把鸭翅递给了老吴,可惜,车一抖,老吴同志咬着了自己的手指头。

 

    经过几个村庄后,穿过113K108K96K,我们在下午五点多到了传说中的大型转运站:80K。司机说前面的塌方区已经在昨天修好了,所以,他会把我们直接送到波密,并承诺今天夜里就可以到。我们几个便决定在80K先吃顿饭,要不非饿飞了不可。

安妮偷拍俺和扎西的睡相 流汗 

    之后的路上,除了司机,会睡觉的都睡了。再活跃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于是,我们的车很执着地在山间盘了一圈又一圈,颠了一波又一波。温度降低了很多,这让我们反倒清醒了。到达波密之前的路上,我们也只是浅浅地睡了几次。窗外的黑暗中是无边无际的云海,被月光和星光撒上了层层叠叠的朦胧,伴随着林中的植物香气和鸟虫鸣叫,犹如漫步在仙境。

 

    “真美~~”我望着远处感慨着。

 

    “是啊。”老吴难得陶醉。

 

    “跟神话似的。”我意犹味尽。

 

    “一会儿太上老君就来了。”

 

    “……”我就知道:这家伙压根儿就没深沉细胞!

 

    夜里一点多,我们终于到达了波密县城。

 

8.4 杀回拉萨

    凌晨一点多到了波密,我们开始找住处,找了两家比较气派的,都没有房间了。一个波密竟然这么火?五个大黑影夹着一个小黑影幽灵般地闪现在了民政宾馆的大厅。值班的人说还有房间,一百一间。“便宜点儿!”六个阴森森的声音齐刷刷的。

 

    “……”值班的打了个寒战。

 

    “我们这么多人呢。”赖皮女出场。

 

    “六个也叫多?”

 

    “…… 这都快两点了,来六个容易吗?我们天不亮就走,睡不了多长时间,不能按整夜算啊。”对付不同的事情,就要拿出相应的歪理。

 

    “…… 那你们也是要占房的啊。”

 

    “这大半夜的,我们不占,也没人占。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让我们占呢。”

 

    “……”

 

    “行了,谢谢您了,就七十了。”

 

    “谁说七十了?八十!”

 

    叫劲!

 

    “七十!”

 

    “就八十。不能低了。”

 

    叫板!

 

    “不差那十块了。就七十吧。”

 

    “不行啊。我没法儿交代。”

 

    “得了,明儿早晨我请你吃早点!”老吴亮相。

 

    无语~~

 

    “哎呀,真是的。交钱吧。”值班的妥协了。

 

    “老吴,你到底是干吗的?”我偷偷问他。

 

    “哔咕哔咕!”——我真他妈恨自己打不死他呀!

 

 

    早晨七点起了床,集体到对面街边小店里吃早点。那值班的睡过了头了。

 

    马路斜对面是波密县敬老院。老吴一大早就不安生,嚼着油条撺掇扎西长大后把他妈送到这儿来。

 

我跟爸说:“你要是不老实,我就把你送这儿来!”

 

爸对我说:“别啊,还得找背夫给我背过去,太贵……”

波密街道

    我们几个到县城的中心广场找车去八一镇。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以每人八十块钱成交,坐上了一辆IVECO。可惜司机不是骑士。

 

    我和老吴、安妮、小也霸占了最后一排大座,扎西和他妈坐在我们前面的双座,一个安徽男人坐在他们右边的单座。那男的跟扎西他妈聊天,说自己是什么国家机构的工作人员,来这里搞勘探,要做什么项目——我是没记太清楚。他大肆描绘着冰塔林,并说如果跟他去,吃住什么的都不用发愁,他来安排。——皖系大忽悠!扎西他妈听得眼睛放花,心潮澎湃,恨不得拉着儿子跳车直奔冰塔林。

 

    “大姐的心是说动就动啊。”我瞟了老吴一眼。

 

    “看来她徒步墨脱那事儿还真不能全怪我那东北弟弟。”

 

    “也不知道你弟弟忽悠到哪儿了……”

 

    下午一点四十,在一路对骑士的极度思念之中,我们终于到了八一镇。横跨过马路,就进了长途汽车站,又开始了回拉萨的漫漫长路。中途在骑士曾经吞鸡血包子的工布江达停车休息时,老吴买回来两瓶冰红茶。“花这钱干吗呀?”我很惊讶。

 

    “喝啊。你不渴啊?”

 

    “齁儿贵的。”

 

    “三块一瓶……”

 

    “哦?哦。”我记得全国统一零售价是十块来着……

 

    由于远离美食太久了,颓废的我们决定:到了拉萨,直接去吃香辣大虾。女人喜欢幻想,于是,我和安妮饶有兴致地讨论各种好吃的东西,我还教她一些食物的做法,比如:原料要多少,配料要什么,使什么锅,用哪种勺,大火应旺到何种界限,小火应微到何种程度,做好了之后是什么颜色、气味和口感……

 

    “我说,你丫有完吗?”老吴回吸着哈喇子急眼儿了。

 

    晚上九点,可算到了拉萨!

 

    家的安定包裹着我。我没有了流浪奔波的漂泊感。我接着地气儿了。

 

    以我为向导的六个野人冲进了香辣大虾馆子。服务员说,您几位坐包间吧。我们没意见。我们这样儿的,要是坐在大厅里,挺影响人家生意的。

 

    到了二楼,服务员说,您几位稍等几分钟,我们正在收拾二号包间。

 

    我们说:“那你把菜单拿来,我们先点吧。”

 

    “不用急,等会儿进了包间再点也来得及。”

 

    “来不及。我们都是急茬儿的。等会儿进了包间,正好也就端上来了。”

 

    于是,坐进包间没几分钟,菜就上齐了。那一大盆七斤的大虾加鱿鱼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灰飞烟灭了。我从吃虾开始,到涮锅关火,就没放下过筷子,靠在椅子背上喘着粗气。

     吴二哥安排好了今晚的住处,我们便狼狈地去找他。听到他那声“小猴子回来啦!”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大难不死的后福之感。洗去一身疲惫后,我呼扇着眼睛盯着两个老吴:“我饿了。”

 

    “就数你刚才吃的多!”吴二哥是不会这么二百五的。都姓吴,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为了身体,我在楼下的馆子里吃了十四个荔枝那么大的黑芝麻汤圆和一碗醪糟蛋。之前我特意问了老板娘那醪糟蛋里有几个鸡蛋,她说两个,我才决定要的。终于吃饱了!嘿嘿,我非常满意。

 

    “你的饭量也忒大了。你大爷的!”那个臭皮老吴咆哮着。

 

    “我大爷是你姥爷。”

 

回头望墨脱

      走进墨脱,走出墨脱……

 

      一路的风尘,一路的艰难,一路的危险——这些或许会被认为很枯燥、乏味和无意义、无价值,但是,一路的亮丽、一路的震撼、一路的磨练——这些却将是伴随一生的财富。

 

      徒步墨脱,就象徒步了整个人生,我经历了各种不测,体验了各种恐惧,收获了各种美好。在这里,我不会自私,不会娇气,不会脆弱,我学会了宽容、勇敢和坚强。几天里,有过精疲力尽的绝望,也有过声嘶力竭的呐喊,有过忍不下去的挣扎,也有过哭不出来的憋屈,但是,我坚持着完成了这段墨脱人生路,我被洗礼得很坚强了。

 

      路上的山水树木慰藉着我,背夫店主温暖着我,那些不知名的、不曾谋面的人们感动着我。那蓝天白云、巍峨山巅、汹涌波涛敲击着我,更净化着我,让我相信那些朴实的笑容和无邪的眼神是那么的纯粹,幸福的极致就是简单。

 

      烟雨墨脱路~  生命墨脱路~

 

      我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几天我都深居浅出于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当我到达墨脱,打电话给爸爸时,他在电话那头哭了,他说“只要你平安,就好了!就好了!”我知道,他们一直在提心吊胆。倘若那些几乎要成真的意外发生在了我身上,那么,谁来陪我的爸爸和妈妈?我想,在我坠入深渊的瞬间,我一定会痛哭的~  让二老不安,我很抱歉。

 

      我要感谢牵挂我和关心我的每一个朋友。你们和墨脱一样美,一样弥足珍贵!

 

      我要感谢徒步中遇到的每一个给予了我帮助的陌生人,虽然与他们只是擦身而过,但他们却照亮了我的路。

 

      我要感谢老吴。虽然你每天都说着不着调的外星语,却给了我最可靠的保护和最温暖的关心。你和墨脱都将被我珍藏在心底!祝你幸福!

 

      墨脱没有回头路,所以,只能回头望墨脱……(完)

 

金子1314发表于2011-05-04 16:07
分享到
  4071次浏览/8个回复 
    莫名奇妙

    感动着。。。

    哽咽着。。。

    不多说。。。

    祝福你。。。

     

    午后暖阳
    昨天看到了这个帖子,就上网找到了这个女孩的搜狐空间,通宵读了她的每一篇文章,文笔清新幽默,真实感人,现在已经当妈了强祝福她!
    北深
    真感人!
    呆呆望天(小瑞子)

    偷偷转走,真好啊,那样的路啊,没勇气走,胆小,害怕啊

      金子1314
      握手喜欢就好,咱不用偷偷滴哈偷笑
    爆米花
    很好很强悍抱拳,收了,慢慢读
    开心大哥
    文字很幽默
    图片比那个同行的北京小哥好多了
      金子1314
      偷笑那我估计北京小哥的摄影水平比这姑娘强,照片都是给对方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