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非洲,有关人性,还有关成长

有关非洲,有关人性,还有关成长 来源: 傅凯迪的日志

       转眼间,从非洲回来已经三个月,除了项目的report和hall funding 的 report之外,不想整理任何东西,那种迷茫和混乱,那种对志愿者活动和自身的质疑,是自己无法控制和认清楚的,没有写日志,没有传照片,除了领队sharing的时候,没有跟人深入谈过这个问题。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因为觉得自己无力甚至不堪。今天在开会的时候听二姐讲一些她内心的东西的时候,才觉得,在新的队伍出发去那片土地之前,在新的一群满怀理想的年轻人前往非洲之前,有必要把自己的想法整理,即使不清楚即使不堪,也希望自己能够承认它们的存在。不是没有尝试过,却发现用日志的办法写出来非常无力,也很早答应过天天姐,但是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但是今天,应该仔细想想了吧。

       在非洲经历了很多,自己看来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也不敢跟爸妈说,不然他们不会再放纵我只在决定做事情之后只通知他们一声。当初已经接受非洲领队的offer以后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这件事,他们只问了多少人一个队伍,之前有没有人去过,然后就说哦,我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没有什么意见?”妈妈说我知道你只是来通知我们一声,并没有跟我们商量的意思。这句话里面有几多无奈吧,是我一直太任性,在此郑重谢谢爸妈给我所有的支持,对我的无理取闹任性和自私的宽容,对我懦弱时候注入的力量,愿意将我摆在一个平等地位去交流,给出自己的信息和意见,但是不作出决定。

       在去非洲之前,事情压境,跟Sandy一起熬夜整理面试、发offer的日子,在我偷懒逃避的时候Sandy总是宽容我,哈哈。马姐马哥一点一点经验的传授,第一次面试别人的时候谢谢小华的harsh,所有BTPers, 所有那些关注我们队伍成长的人,真的很感谢你们。

       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是复杂的,因为之前领队们的经验传授,对加纳的印象就不是别人的”穷困“这样的印象,但是还是没有到了当地一样的感受。对与志愿者的工作也没有举着理想主义的旗帜,想要改变当地人的生活或者想要他们学到什么,但是在跟回来的时候相比,还是会有很大的不同。在当地是感受他们是和我们一样吃饭睡觉,结婚生子,出生直到死亡。那种具体化的经验和印象不切切实实地跟他们相处是不会知道的。

      不抗拒承认自己的懦弱地说,我哭了,在Hain这个村子,在Annual Ceremony的时候,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Hain是整个行程中最贫穷的一站,这种最贫穷不是两个字眼,而是大多数孩子,你可以看到他们的肋骨,可以看到他们水肿的肚子,这些不是照片里面的那种饥民的印象,这样一些人这样一群人,切实地出现在你面前。我想所有的人都记得那个小朋友,他长得很像苍蝇,真的很像,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全身布满了伤口,苍蝇环绕在他身边飞着偶尔停留在他的伤口上,他只穿了破旧的肮脏的上衣,没有穿裤子,坐在沙地上,生殖器在地上蹭着,坐在你的脚边。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个煮熟的Fufu(类似于芋头一样的当地食物),将食物捏碎,然后放在沙地上,混杂着沙子用手塞到嘴里。他向我伸出了手,希望我握着他的手,我躲开了。负罪感,觉得自己很不堪,打着帮助当地人的口号来到这里做志愿者,却连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真的很不堪。但是我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即使今天,我想我还是会躲开,真的很不堪,很懦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孩子,不会忘记自己的懦弱和不堪,即使我删去了关于那个记忆所有的照片还是避免不了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放映那个孩子的脸,表情,甚至他的生殖器。我只敢给一个坐在我面前苍蝇在伤口上飞的小朋友用酒精棉清洗了伤口,然后贴上创口贴,可是他就带来了一群小朋友,故意把他们的伤口展示给我们看,那一刻觉得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使我只有能力给这一个小朋友消毒,即使今天我有足够的酒精棉给这一群小朋友消毒,那么明天呢,还有其他人呢?我能够做什么?!这么多伤口暴露的孩子,他们中有多少是遗传的艾滋病,多少是由于伤口处理不当相互接触而传播的,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接触的,我们上课的那些孩子都有相对于他们来说好的家庭背景,都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而这些社会资源分配的空缺的边缘却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听懂他们在说什么都做不到。当时就给V打电话,不停抽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说不清楚自己的懦弱和不堪。

       这群孩子,面对他们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了,他们就好像是没有人管的孩子,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成长,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教育,甚至哪一天他们失踪了死去了,也好像是没有人管一样,好像他们只是像动物一样被喂养长大。他们会特别想亲近我们,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是白人,是代表一种文明和富裕的人。在这种时刻,那种心中的绝望表达不出来,在这个时候,我们能够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吧

       坐在我们身边工作人员带着她的女儿来了,小女孩很漂亮,带着假发(非洲人的脏辫大多数是假的,因为气候问题,是留不了长头发的),她妈妈打扮时尚,还给她买来的饮料和饼干,本来抱着这个孩子,突然间将她还给她爸爸抱着,突然间对这个孩子有一种恨意,孩子是无辜的,甚至她的父母也没有任何过错,即使他们有一种优越感又怎么样,想用同情心去帮助当地人的我们不是在心里上有一种优越感。同情心是一种出于次要地位的感情,出于同情心去帮助别人,自以为的高尚其实都是自己的阴暗的骄傲。

       在烈日下等了2个多小时,RAAP的负责人和当地的chief才来,chief坐着越野车来,身边围着一群人,举着类似于中国古代皇帝的大伞,好多妇女盛装载歌载舞,发表演讲说”Next year we will try to build a pplice station in Hain." 也许是我对当地情况不了解,为什么需要police station, 普通人根本没有财产需要被保护。在后来我们捐赠蚊帐的时候,长老们甚至要求要两顶,那是心中的怒气可怒不可言。

      一直在质疑给予的有效性,特别是在首都Accra,有人想要收我们5加纳cd一个椰子(about 30HKD),当我靠着一对椰子拍照的时候,有流浪汉上来说这对椰子是他的,别人拍照要5加纳cd一张照片,我们不肯给,他转身去叫人来,我们就赶紧逃到餐厅里面。我相信人是有惰性的,当习惯被施予的时候,会渐渐丧失自己创造财富的动力。据一个统计数据表明(忘记统计来源,也许不完全可信),中国供给给某个邻国的资助,够全国国民不工作吃150天,而那里还是会有饥荒发生。也思考过给予怎么样才能够有效,是提供生产资料,由于生产效率低下是对社会资源的大浪费,提供制成品更是一种不具备再生产能力的行为,干涉社会制度更是一种自以为是的行为。是的对中国的某些制度是有很大的不满,却不得不承认在社会的某些特殊阶段,举国体制能够发挥非常大的追赶效应。

       好像一下子扯远了,本来觉得这趟非洲之行对于我的影响不会很深刻,现在想起来却还有很多时刻被深深记住了。当天晚上到了Accra,第二天去往Wa的车还没有着落,Aham提出让我们直接跟公交公司谈,谢谢Peter和Andrew当时陪我去,夜晚七八点的陌生的地方,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前往郊区的公交公司,当时在车上我就在发抖,不停问什么时候到,不是被害妄想症,但是真的担心会出什么事,因为之前因为车价问题跟Aham发生了某些程度上的冲突。幸好一切都好,虽然车价还是没有谈下来,总是订好了第二天的车。

       第二天因为厕所材料迟到,于是我们延迟了去Wa的时间,对于我那是最可怕和痛苦的一个晚上。司机已经很累,在开夜车,全车都是黑暗的,队员们都睡了,Sandy,Peter,Leo和我轮换醒着跟英文不好的司机聊天,不知道每一个人的感受如何,但那是我真的痛苦地一辈子难忘。虽然当时坐的是阿联酋的航空,但是很不适应椅背,于是24小时的飞机基本没有睡,在Accra因为去谈Bus的问题很晚才睡,自己已经很疲惫,甚至咬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醒着,跟司机根本没有话说,但是不停制造话题,给他递湿巾、毛巾擦脸保持清醒,行走在荒野里,公路很宽,但是没有人,就我们一辆车在行驶,路上看到血泪模糊的死羊死牛,根本分辨不出其中是不是有人。后来,祸不单行,车由于离合器零件的问题,抛锚了,我们拿出建厕所的工具,尝试自己修好,但是无能为力,车坚持开了一会,司机下车大吼着敲一家废弃修车厂的门,有人出来开门的时候带着两支长长的猎枪,修车厂也没有配件,于是就拆了另外一辆车的零件先把我们车修好。司机中间停车睡了两个小时,我们继续前进,早上终于到了Wa,见到Eric来接我们的时候,眼泪都要流下来。

       在Wa的生活算过得很好,去Child Support看孩子们的时候,他们会摸着我头发,羡慕能够有这么长的头发(前面提供非洲其实是养不了长发的),每天也能够吃到一些水果,还做了非洲的服装。讲到Eric,Eric是一个将生命献给加纳这片土地的荷兰人,原先他是一个Social Worker,在退休之后,来到加纳,决定将剩下的岁月都献给这里,他用自己在荷兰的关系支撑着整个组织。他的哥哥在去年8月去世,只剩下他,还有一些荷兰的志愿者。想起这个像《阿凡达》里面人类军队首领的老人,羚羊姐姐问他,他已经70岁了,他真的老了怎么办,他受伤却有些生气地说自己不会老会一直陪着这些孩子的时候,只有无限敬意。想起那个我们见到的可爱的小女孩,她是Eric从一个村子里抢出来的,小女孩的母亲因为她难产死亡,按照部落的习惯是要杀死这个孩子的,是Eric带着人将她抢出来抚养。Eric带每一个孩子,甚至好过那些有父母的孩子,他为每一个孩子提供全部的教育和保险,让他们能够全面成长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到这个组织,心中只有感动,Eric在建造孩子们的Summer Hut的时候超出了预算,组织遇到了经济困难,如果你看到这里,希望你能够帮助一把,让孩子们夏日的活动能够避免太阳的暴晒。

       礼拜日,我们去了当地的教堂,宗教在每一个地方有完全不同的表现方式,同样是基督教堂,同样是礼拜,非洲的和欧洲的和中国的完全不同。他们在其中融入了自己的音乐和舞蹈,我看到,每个人在那里,心中都开出了一朵花,尽情地唱歌跳舞。那时,心中开始思考,他们真的是需要我们带个他们什么吗?如果他们不知道外面有个更好,或者不能够说好,好这个字没有任何的定义,外面有更高的生活条件和更先进的工具,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开心点?因为他们已经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幸福了,有信仰。现在思考了这个问题很久,总觉得每一个都有接受完全信息的权利,都有权知道生活可以有不一样的地方。非洲的兄弟姐妹们,谢谢你们叫每一个不相识的我们Brothers&Sisters,跟你们一起跳舞的时候,我很快乐和幸福,虽然最后还是没有学会你们舞蹈的形式,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舞动很愉快。

       同样在Wa,我去了当地的一所小学,由于他们已经放假,于是只给一些孩子上了一节课,课上孩子们都很踊跃和愉快,带了一些黏贴的五角星去,其实很便宜,5块钱可以买很多很多贴纸,那些贴纸是买文具的时候,老板随手送给我的。但是他们都冲过来围着我,伸着手,想要贴纸,我甚至被挤着站不稳差点摔倒,会有强壮的孩子在前面要求很多,想要尽量分的公平,却又嘲笑自己,这算哪门子的公平。就像在Child Support的时候,老师发冰棍,志愿者也有份,我表示不要,跟我最亲的小姑娘,偷偷跟我说,我能不能去要一个,然后给他。他们都是孩子,都有自己的任性和霸道,就像小时候我会喜欢抢哥哥的玩具一样。或许土地不一样,环境不一样,但是我们也曾经好像这样成长过。

       跟那个小学校长聊天,小学校长是一个知识女性,我告诉她,在十年前,我上的小学也是这个样子,平房、砂石操场,雨天的时候教室还会漏水,但是现在它已经是非常现代化的一所小学。我记得小学校长那时的绝望,她说“it is impossible in Ghana."她聊起办学的艰难,孩子们没有一个自己的足球,每每要踢球的时候都会去旁边的小店租一个。去学校上课的课间,看到孩子们在踢球,七八十个人踢一个足球,也许有很多人全程根本碰不到球,但是他们就是愿意让眼神跟着足球跑,加纳能够几年未免非洲杯冠军是有原因的吧。校长的绝望我在许多非洲人民的眼中看到。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一个Judgement,或许是很不公正的,但是非洲的穷困是有穷困的原因的,或许这是一种安于现状的幸福,但是我还是会敬畏中国劳动人民的辛勤劳动的精神。他们中的很多不知道明天的食物在哪里,但是只要今天不被饿死,那么就是可以不用担心明天的。或许这样是他们眼中的幸福,我尊重,但是是我不能够理解的,即使是我能够理解的,也不是我会选择的。森森说得对我不应该有很多的Judgement,去理解去体会,尽自己所能去做。

      在Hain的日子,是最累最苦的吧,生活条件非常不好,而且大家每天从事大量的体力劳动,但是看着厕所从地基开始,像孩子一样在我们手中成长,那种感动,不是可以描述的。我们学习搅拌水泥,学习做人工打桩机,学习如何让墙水平并且垂直,学习水泥和沙子的比例应该是多少,从非洲兄弟的经验中学习东西。最后,我们将头伸出马桶盖,看我们一口饭一口菜喂养长大的孩子也没有忍心尝试一次。上次Aliu跟我们说,我们的孩子现在很好,今年暑假它的弟弟妹妹也要出发前往非洲了。Hain的星空很美,我们将床垫搬到草地上,看着满天数不清的星星,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习天文,讲着每个人不同的故事,我们在非洲度过了我们的新年倒数,围着篝火开着玩笑,这样的经历,此生就此一次吧。

       从Hain前往Mole国家公园的路又注定不是太平的,在马上就要到达Mole的时候,前面一辆大货车抛锚了,那是在深夜,如果选择另外一条道路要26小时才能够到Mole,长长的车队在等待,Sandy,Peter和Eric跟着司机去探前面的路,想能不能叫Taxi来那一边接我们,车上没有一点灯光,尝试打119却发现是打不通的,那时候,我们20人在一起,我想我可以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姐妹,因为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一刻。最后司机找到一条从田野里面开往Mole的路,在到达写着National Park的大门的时候,那一刻,觉得想亲吻那片土地。我的兄弟姐妹们,你们都会一直记得,是吗?

       转眼回HK三个月,没有逼自己,想要情感慢慢沉淀下来,对自己,对义工活动,对人性的所有想法,慢慢地平和起来,不再绝望和每每想到就混乱,但是写出来的文字还是可以看出自己的幼稚,还是需要时间去交流去思考。我们不应该想着给他们带去什么,改变什么,跟二姐今天分享的一样,我们先是去向他们学习的,放下自己的优越感和骄傲。还是有很多没有想清楚还是有很多困惑,我希望做到学长跟我说的一样,去阅读,经历,交流,然后思考,慢慢成长。开始学习摄影,开始尝试着计划着将自己环游世界的梦想具体化而去实行,开始无论好坏积极消极都接受属于自己的路,开始走一样又不一样的人生。从来没有后悔前往那篇土地,还想再去,会选择一种刺激和平和地体会草原上的狮子和大象,想起在非洲陈先生给我做的那个心理测试的答案,结果是我想成为一直大象,强大但善良。

       恩,强大并且善良。

谢燕发表于2011-04-02 11:13  
分享到 
(3032次阅读/6个评论/0人赞过)
    cct_summer
    中国康辉国际旅行社 专业中东/非洲国家签证 酒店 地接 自由行☏ 025-68581228 夏小姐 欢迎问价 。
    屁屁

     感谢分享这篇文章,讲述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风中的鱼
    既现实又神秘的地方
    北国
    发点照片就更好了。谢老师。
      抱歉,我国外的朋友末有发给我照片!
      谢谢介绍。非洲这片土地在地球上生存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