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岩石上的那些花儿们——赵县、武丘孤儿院探访报告(下）
擀皮儿很累人，上车就睡着了。等被喊醒，快到武丘孤儿院了。木木说，放下物资，大家可以去屋子里看，不过强调一下，如果心里承受力差，就不要进去了。还有，不要哭。
赵县尚且感到温暖，到了武丘，心就沉重了。
远远看见高高塔楼，是一个教堂。周遭的荒朴，让这教堂显得非同一般，高耸。孤儿院是由天主教主办的，教父负责这里的工作，修女们负责照顾孩子。
下了车，走进大门，一个孩子在靠近大门口的地方站着。
写到这儿，我没办法控制文字，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
有种病，可能是脑子的问题，甚至不是智障，出生的孩子，脸是扭曲的，生活不能自理，走路困难，腿不能打弯，手和胳膊以一个姿势，不断摇摆。就是这么个孩子，手扶着一个铁做的四方架子，底下有轮，摇摇晃晃的站在院子里。
看见我们进来，他显得兴奋。我走在前面，他冲我摇手，手很小，我握上去，冰凉。脖子下面，围着一个红色的大围嘴，他咧着嘴笑，口水就流出来了，围嘴上就湿漉漉，另一只手伸给我，手里握着一块白白的棉花糖。
我的泪几乎就忍不住落下了。
真乖，我不要，你吃吧。
他执拗的又把糖递给我，我想接下来，旁边有队友说，是不是他要吃糖，让你帮他剥？这提醒了我，赶紧接过糖，想给他撕开糖纸，可他抢过去，又递给我。
他是真的要送给我吃。
我把头扭过去，受不了，冲他笑笑，阿姨不要，你吃吧，谢谢你。
落荒而逃。
等进了教堂院里的一个单独院落，我才知道，刚才看见的那孩子，已经算正常的多了。这个院子里，绕着墙，排满了轮椅，轮椅上，做着几乎一个状态的残疾孩子：扭曲的脸，口水流下来，胳膊和腿在抽搐，裤子掉下来，甚至有的露出半边屁股，胸前一个大大的围嘴，遮住全身，从头到脚脏兮兮，大小便不能自理，修女们要挨个喂着吃饭。
他们排满了一排，院子里也占了小半边，大概有几十个。
我的心就开始揪紧，只想快跑，离开这里。那边队友们在ANNY的组织下拍照，我蹲下来找衣服，不想拍照。这情景让我发慌，不知所措，晕头转向。找了半天衣服，大家也拍完照片，我总算找回点思路，问一个修女，要不要把新衣服给每个孩子穿上，因为尺码只有我自己明白。那个大姐说，一会儿要给孩子们洗澡了，要不可以找几个还算像样的孩子穿穿看是否合适。
我看看她抱过来的那孩子，一样扭曲的身体，挑了一件，穿上去还算合适，也就放心。孩子看起来有些兴奋，想找老钱帮忙拍一张留个纪念，他尝试了一下，我说算了。大姐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给的是什么，也分不清颜色。看看周围，心里很乱，穿了衣服的孩子能走路，扭着手，摇摇摆摆的走了。
我把尺码对照表交给修女，然后抱起袋子，和大家一起把物资送到另一个院子。
放物资的屋里，有一台缝纫机，案子上摆了些破旧的衣服。一个大姐，在剪几块小布头，我问她在干什么，她说，用这点儿布做鞋垫。看看周围，这里应该是负责孩子们衣着的地方了。环境很艰苦，看着零落的布头，能想象他们的日子是怎样节俭。
我把袋子打开，教给她怎样辨别尺寸，怎样分配衣服。她摸摸厚实的棉背心，说这个很暖和。这让我的心稍微有点安慰，即便他们不懂得感受颜色，至少能让他们暖和也好啊。
出了物资室，四处转转，就看见anny和517的队友们在洗衣机前合影留念。这大洗衣机，来自上次798慈善义卖的捐款，大家再看一遍那义卖统计表吧，感谢付出爱心的每个人，大家如果能亲眼看见这些孩子，就知道洗衣机在这里多么重要，这些修女没有工资，无怨无悔的照顾这些我们看了会害怕的孩子，他们大小便是不能自理的，意味着每天都要洗衣服，一共79个孩子，修女们的工作量可想而知。
鼓足勇气，我想到孩子们的屋子里看看。
第一个屋子：
我站在门口，试着再进去一步，没成功，后退一步，再试着进一步，放弃了。一股味道，任凭我屏住呼吸都没用，真想吐出来。屋子里的轮椅上，坐着一些没到院里的孩子，尽管做好思想准备，鄙视自己也没用，犹豫了半分钟，还是退出来了。很遗憾，我做不到。
第二个屋子：
传来呼号声，从门缝里看过去，是在洗澡。一个大姐说，每星期洗一次。孩子们已经很有劲，要让他们乖乖洗澡很难，挣扎着不让洗，那些照顾他们的大姐，确实辛苦。
第三个屋子：
进去了，是两个套间。这个屋子要安静些，和前面看见的差不多，孩子们安静坐着。正想走，看见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婴儿。我走过去，心想这就是76厘米那一个吧，给她准备了一件厚厚的红色，也不知修女们是否知道那是她的。她的面孔很安宁，眼睛似乎有感情，看见我看她，忽然笑了。
她笑的样子像一朵绽放的白茶花。我激动及了，急忙冲到外屋，拉着老钱说：快，这个孩子会笑！
老钱急忙跟过来，孩子却不笑了，开始看老钱，看栏杆，也许她意识到紧张了吧，老钱噼里啪啦拍了一阵，在他眼里，她必然也是美丽的。
她的小手轻轻握着我的手指，我专心看着她，她似乎能感觉到，又冲我笑了下，一种强烈的感受冲上来，这是一个生命，她在握着我的手，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牵扯着我的手。
不想再看下去，有些承受不住。出了院子，我想上车，主要是，挺尴尬，我想吐，胃里难受极了。不是因为味道难闻，也不是因为孩子们有些变形的表情，哭不出来，也没有思考，心里难受，只想蹲下来。
车门没开，看见几个队友也站在大门外，估计和我一样，受不了跑出来的。我们彼此看看，都明白对方的心情。我来来回回在车子和院子之间走了几趟，心里好受点了。
这时看见行云流水拎着俩亮晶晶的花瓶出来了，不由得有些纳闷，你拎着什么呢？跟神仙一样。他说，这是孩子们做的手工，用珠子串成的花瓶。在哪儿有？我正想再进去一次看看，就看见队友们三两成群的出来了，这群人，有手里抱着一兔子的，有拿着小熊的，有攥着一苹果的，还有一位，我们的主持人，怀里抱着花瓶苹果好几个，像抢购归来，我忍不住过去问：哥们，都是你买的？他看看我说，是，请问您是这里的老师吗？我说，我是你队友。
这些工艺品用各色的珠子串成，可惜我没带相机，遗憾极了。苹果红红的，绿色的叶子，小熊和兔子也很可爱，难以想象是这些孩子做的。这时土人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巾盒，白色的盒，上面像绣花一样，串了一枝梅花。她爱不释手，反复摩挲，我问怎样的情形，她说anny也喜欢这个，可她抢先买到了。我问真的是那些孩子们做的吗？她点点头，说是这里面的老师教这些孩子做，因为手脚不方便，一个要慢慢做很久，最简单的就是苹果，像这纸巾盒，高难度，他们卖50元。
